海岛上过年
海岛上过年
■常树辉
年,是中国人美好的节日记忆。一入腊月,时令会唤醒人们关于年的各种回忆。
军人过年,因时代、地域、条件和担负任务不同,所呈现出的过年模式也各具特色。令我至今难忘的,还是39年前我们驻守海岛时的过年情景。
备柴火
那时的海岛,交通不便,物资匮乏。连队饭堂煮饭,多以烧煤为主。煤是由小艇运上岛的,数量有限。有时遇上恶劣天气,小艇不能出海,岛上闹“煤荒”,烧火做饭就会成为一个难题。我们这些以岛为家的官兵知难不怕难,没有煤,我们就上山砍柴。
那年腊月,我在连队担任指导员,组织全连官兵开展了一场颇具规模的砍柴行动。出发前,我和连长叮嘱大家,只砍被台风吹坏、吹倒的枯树枯枝,挖枯死无用的老树根。
连队官兵整齐列队,昂首挺胸,精气神十足,有序地向数公里外的深山老林行进。
参加砍柴的,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官兵。我们散布在山林间,选准了枯干的树干或树枝挥舞砍刀,刀锋过处,树枝纷落。渴了,就坐在树林间,“咕咚咕咚”灌上半军壶凉白开;饿了,就散立在山石上,吃上几口面包。腊月里的寒冷被热血驱散。
更难忘的是劈柴。我们把各式各样的树枝和树根一起搬到连队的水泥操场上。各班挑选出3名力气大、劈柴经验丰富的官兵,由连长带头在操场上劈柴。劈大的树桩时,斧子要用力抡起来,借着强大的惯性,瞄准树桩上的纹路,一斧一斧劈下去。很快,一根根柴薪就劈好了,整齐地码放在连队的院子里。那时的情景,既有“战天斗地”的军人豪气,也充满了军营过年的欢乐。
买年货
部队驻地的镇子有一条百米长的街巷,每到特定的时间,这里就会变成市场。路两旁还有许多小店,组成当地群众的“购物一条街”。春节来临,商贩纷纷放假过年,这条街巷反而冷清了下来。因此,每年春节,连队都会提前组织各单位分批下岛,去县城购买年货。
买年货,成为连队过年的一项重要任务。需要下岛的战友,会在天亮前起床,步行10多公里到码头集合,到达码头后有序登艇。小艇在海上行驶一小时后到达县城码头。这时,十余辆军用卡车,早已在码头列队等候。等大家依次上车、抓稳扶好,车队犹如一条绿龙游弋在山林、稻田间,从远处看去十分壮观。车行3小时,到达县城集市。官兵采购需要迅速、目标明确、行动敏捷,当天傍晚前赶回码头乘艇返岛。
我驻守小岛的10多年间,曾多次参加这种集体下岛采购年货的活动。这一路并不轻松,我们来回奔波,肩上还扛着沉重的年货,但能够到县城的集市上走一走、看一看,买些春联、烟花爆竹、沙糖橘等充满节日氛围的小东西。这别样的经历给我们的训练与生活带来一缕浓浓的年味,大家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满足和兴奋。
熏腊肉
节前,岛上的部队都会各自熏制腊肉。腊肉美味,更重要的是岛上气候潮湿,熏腊这种方式能让我们更好地保存肉类,防止食材浪费。那时熏腊肉,没有什么专业的工具,都是就地取材。肉是连队养的猪、鸡、鸭,烧火用的是山上砍来的柴,“熏炉”也是自己动手建造的。我们找来废旧钢管,七八根同距离间隔,一端楔进码好的石墙里,另一端用一人多高的木棍,制成多个三脚架,架稳绑好后,外围再围上帆布。这样,简易的“熏炉”就制作完成了。
熏肉由司务长带领炊事班的战友完成。他们把腌制多天的鸡、鸭、鱼、肉和香肠,罐罐盆盆搬出来,码齐挂好,在架下生火,为这些食材来一场“华丽变身”。
先在架下点燃干草,稍后一点点放进稻壳,然后放入晒干的橘子皮、柚子皮,最后再将新鲜的柏树枝折断放入。此时,雀跃的火苗由大变小,一缕缕白烟似纱似雾、摇曳升腾,弥漫在“熏炉”之中……
一家亲
官兵一致、互助友爱、亲如一家,是部队的优良传统,这种氛围在过年时尤其明显。那时不像现在,有方便的视频电话,能够让佳节时期驻守海岛的官兵随时与家人联络。岛上通讯信号不稳定、书信走得很慢,战友就是我们分享新年喜悦与祝福的家人。
在舰艇部队,一舰一艇的官兵都能吃到多舰多艇的年夜饭。那时岛上部队的舰艇吨位很小,舰艇上基本没有专门的餐厅。除夕晚上,舰艇靠在岸边,大家都会把桌子抬到码头上吃年夜饭。我们拿着自己的碗筷齐聚码头,欢声笑语、热闹非凡。你舰炒的菜,分给我舰的官兵尝尝;我艇煮的美食,送给他艇的官兵共享。我们把这顿年夜饭称为“码头宴”和“大联欢”。陆勤连队也一样,你连种的菜,洗净后送给我连;我连养的猪,宰杀后送给他连。这顿热闹的年夜饭吃完,大家一起收拾干净桌椅碗筷,回到各自的战位,等待着大年初一的晨光洒向海面时,再向战友道一声“过年好”。
如果遇到家属临时来队,从单位首长到战友都会尽一份“岛”主之谊。还记得妻子第一次上岛陪我过年,正是一个除夕。我忙完工作,匆匆赶回临时来队家属房,想着妻子今天刚刚上岛,恐怕来不及做年夜饭。没想到,一进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。妻子激动地介绍:年糕是隔壁的老杨家送的,油炸麻花是战友老王家给的,糖果是东家属区的老林家端来的,馒头是西家属区的同乡老赵家蒸的……妻子说着说着,声音有些哽咽。我听着看着,眼睛也有些潮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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