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深处
大山深处
■马克
这是前不久老班长讲述的上世纪80年代的往事。如今,随着交通的便利和通讯工具的飞速发展,很难再听到这样的故事了——
那时,我在北京远郊深山里的铁路隧道桥梁哨位上当兵,每天守护铁路隧道桥梁,看着南来北往的列车呼啸着从身边疾驰而过。
当兵第4年,我探亲回到冀南平原上的老家。表姐听说我20出头了还没有找到对象,就匆匆忙忙来到我家。她给我娘说,趁着建忠还在北京当兵,抓紧张罗一个对象吧。我娘说,行。两天后,表姐带来了一个邻村的女孩子。她高高瘦瘦的,扎着两个马尾辫,肤色挺白净。来到我家后,表姐就对我一通表扬与夸赞,建忠在北京大城市当兵,又是班长,手下管着十个八个兵呢!我说,我虽然在北京当兵,但是我们部队在燕山深处,当兵4年了也没有见过天安门的模样。这时,女孩有些疑惑,望着我张嘴想说什么,但是表姐立马接过话茬说,他这个人不爱张扬,就是低调。
在老家见了两面之后,我俩的事就算是定了下来。两天后,我归队的时间到了。从村里搭自行车赶到县城换乘长途客车,再到邯郸车站倒火车,抵达北京郊区一个三等小站后,又倒了两次郊区长途客车,终于一路颠簸回到部队。
我又一头扎进了大山深处。每天枕着“咣当咣当——”的列车轰鸣声进入梦乡,又在“咣当咣当——”的列车轰鸣声中醒来,然后起床,穿上军装,走上铁路隧道桥梁旁的哨位。
每隔几天,我就能收到她的来信。起初,信上写的都是问好之类。我也隔三差五地给她回信,问她好,问问地里的庄稼长势如何等等。后来,她写信时开始怪我没有给她说实话,在北京大城市当兵肯定是很风光的。于是,我不得不再三向她讲我们哨位的艰苦。我在信上说,我们的哨位分布在铁路线上,营房建在山坡上。执勤点离村庄很远,各类给养每周才用绿皮火车补给一次。所幸营房附近有一处山泉水,冬季也不结冰。处在半山腰上的山泉顺着山势往下流淌,年深日久便形成了一条小溪。这条小溪,一年四季流水淙淙,在深山里没日没夜地弹琴歌唱,给寂寞的大山带来了些许生机。
可是,她依然不相信我说的话。转眼间,冬天到了。这天,寒流袭来,一个晚上就把满山的树叶吹得不知道飘落到哪里去了。四处望去都是光秃秃的大山,之前绿意盎然的勃勃生机遁逃得无影无踪。
和她在信上交往几个月后,她好像对我们部队生活更加好奇。这天,她在一封信里提出要来部队看我。
我把未婚妻要来队的事,用电话分别给排长和指导员作了汇报。他们都嘱咐我,我们山沟里的兵谈一个对象不容易,有啥需要连队支持的事,都可以提出来。我说,我争取不给连队添麻烦,她来队后,我依然不能耽误执勤站岗。
转眼间,她来队的日子到了。但此时燕山深处普降大雪。皑皑白雪把连绵起伏的燕山装扮得银装素裹、气势非凡。这又让我犯起愁来,大雪封住了上山的小路啊!正愁眉不展时,山脚下的小山村大队部来电话了,说是我们哨所的家属来了,困在了他们村子里。
我立刻带上班里的一个战士下山去接她。
虽然这条下山的小路我们已走过无数次,但是当它被大雪覆盖之后,我们也走得非常辛苦。我俩在下山的路上摔了不少跟头,直到天快黑的时候,才终于摸到了村子里。一见面,她不顾还有他人在场,一头扑进我的怀里,委屈地哭了。我稍稍安慰了她几句,没有在村子里久留,赶紧带着她向山上哨所赶去。
一路上,我们又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跟头。回到哨所,已是子夜时分。恰好一辆列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,扬起的雪花扑了我们一脸。她本能地尖叫了一声,差点倒在地上,我立刻上前扶住她。我们刚站稳,耳畔就吹过一阵狂风,整个大山都回荡着“呜呜——”的吼叫声。她再次扑进了我的怀里,喃喃地说,你没有骗我,没有骗我。
后来,她就成了你现在的嫂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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