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宿岗巴
夜宿岗巴
■李国涛
岗巴的夜很静,没有霓虹,没有喧嚣……
时钟指向凌晨1点,我躺在床上,久久无法入睡。高原反应总能精确地找到初来乍到者,头晕胸闷的感觉提醒我,这里是岗巴——海拔4700多米的岗巴。
耳边是氧气罐加湿瓶里“咕噜咕噜”的水声,我脑海里浮现出一连串数字,5309、5371、5592……这些是我白天所到点位的海拔高度,此刻又一一再现。
对于5592观察哨,我早有耳闻,通过新闻报道,通过战友讲述,我知道了这个观察哨的恶劣环境,知道了这里有一群边防官兵在默默坚守,但当我身临其境,却是不一样的感受。
越野车艰难地爬上高地,下车前,同行的岗巴营蒋教导员提醒我——缓步慢行。他始终对高海拔保持着敬畏,尽管他已坚守雪域高原12年,战位从来没有低过4500米。
果然,一下车,慕名而来的兴奋就被高原反应的难受所取代。我体会到了什么叫举步维艰。这些年,我闯过海拔4800多米的风雪哨点,也住过海拔4500多米的边防连队,但挑战“5000+”的经历却为数不多,我感觉自己的双脚似乎有千斤重,每向前走一步都格外艰难。
一个巨大的问号顿时悬在心头,在这片生命禁区,这群离天最近的官兵是怎样坚守的?
其实,守哨官兵坚毅的脸庞、忙碌的身影已经给出了答案。上等兵李观宝用手中的画笔给捡来的石头涂上各种颜色。石头遍地都是,是5592观察哨最丰富的产物。官兵挑选的石头全是扁平状的,李观宝在石头上作画,生动再现战友们站岗放哨、观察执勤的现实情景,配以“大好河山、寸土不让”“宁可向前十步死、绝不退后半步生”等标语,使之成为哨所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
平凡的石头,因为官兵的创作有了生命力,5592观察哨因为官兵的驻守而坚如磐石,我暗自感叹。交谈中,李观宝的话语体现出哨所官兵独有的乐观和浪漫,“我画的石头不是最好看的,但我敢说我是海拔最高的画家。”
5592观察哨就像是磁石一般吸引着官兵,现任哨长西热尼玛见证了哨所的3次发展变迁,是驻哨时间最长的兵,他的坚守故事早已成为岗巴营的美谈。“现在哨所的条件好多了。”这名藏族汉子不善言辞,但他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对这片高天厚土的热爱。
离开时,西热尼玛对我们发出邀请,“欢迎春天再来‘5592’,那时候会有不一样的风景。”“有机会一定来。”我开始憧憬着与守哨官兵一起迎着春风巡逻的情景。
短暂的“5592”之行,看到的、听到的交织在一起,在我脑海中反复循环播放。实在睡不着,我干脆披上大衣,走进岗巴的夜。
一场风雪洗净了岗巴的天空,月亮挂在雪山之上,宗山古堡在夜色中隐约可见,100多年前那场战斗留下的残垣断壁,警示着每一名岗巴人。
恰逢换哨,我赶紧迎上去与下哨官兵打招呼,看见一名老兵模样的战士,我礼貌性地问道:“班长,在岗巴多少年了?”
“不好意思,我是上等兵。”
他的回答让我意外,他那沧桑的容颜怎么看都像是一名戍边多年的老兵,我尴尬地连连道歉。
“没事,我已经习惯了。”他呵呵一笑。边走边谈中,我对这名上等兵肃然起敬。
他告诉我,他叫蔡显平,父亲在工地上当负责人,父亲本想让他大学毕业后子承父业,可他偏偏心仪军装。18岁那年,他主动报名参军,可因体重超标未能如愿。于是他坚持锻炼减肥,从160多斤成功减到120斤,终于在上大二的时候,如愿穿上军装。
“当时我们班有20多个男生都报名参军了,其中一半来到了西藏。”我还没来得及对他竖起大拇指,蔡显平话锋一转,“我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在西藏当兵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又让我惊讶不已。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愿意让父母对自己太担心。
“那平时跟父母联系怎么办,视频聊天的时候不就穿帮了吗?”我顺着他的话追问。“开视频时我都在宿舍里。”蔡显平的回答着实可爱,他为自己的聪明之举感到满意,可是他忽略了一点,那张黝黑的脸庞或许早就将他“出卖”,只是他的父母没有拆穿而已。
岗巴的风雪刻画出一张张沧桑的脸,同时也锻造出一颗颗坚毅的心。“那你准备啥时候告诉父母实情呢?”
面对这个问题,蔡显平停住脚步,眺望远处的雪山,许久才吐出一句话,“等到晋级军士,休假回家再说吧。”
今年蔡显平已服役期满,他做好了晋级考试的各项准备。“如果可以,我愿意继续待在岗巴。”朦胧夜色中,蔡显平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。
夜宿岗巴,这里的景很美,这里的人更美!咀嚼着“没有牺牲不得的己利,没有忍耐不了的寂苦,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”的岗巴精神,这一夜,注定让我终生难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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