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念军营的雪
怀念军营的雪
■霍无非
冬锁北国。雪花纷飞,落在夜色中的军营,四下银白。
渤海湾的黎明是早来的。晨光熹微,起床号划破宁静,在邻近海边的营区响起。出操的口令此起彼伏。各连汇集大操场,形成一股股钢铁洪流,哈气交集,升腾弥漫,沾在棉绒帽上挂霜。只一阵工夫,深至脚踝的积雪被无数双翻毛大头鞋踏得七零八碎。这是40多年前我在军营常见的冬景。
雪天,部队要赶早打扫营区积雪,哪能等雪化作泥泞。当兵人执帚使锹抬筐,扫的扫,铲的铲,抬的抬,把雪运到树下。剩余的雪,全都运到房边屋后,堆起来。有艺术细胞的战友,用锹雕出各种造型,雪地“豆腐块”、雪长城、小雪人活灵活现。
白茫茫一片大操场,转眼被各营连划块清扫完毕。咦,怎么多了辆“雪坦克”,不知是谁的杰作?操场一侧,原本停放着一门报废的小型自行火炮,是我们平日当靶子用的“敌坦克”。哦,一定是扫雪的战友想留住雪,便精心造了一辆“雪坦克”,真有几分兵的幽默。
练兵岂止军营内,还得拉得出、走得动、练得实,战时才能打得赢。冬季野外训练,每人系上白床单作雪披,一物两用,驰骋雪原。雪地埋伏,任凭风如刀、雪扑面、霜沾眉、手脚冻,只待冲锋号响,“雪下神兵”一个个跃起赛猛虎:“冲啊——杀!”枪刺戳得天开口,吼声震得雪花抖。
冬天的阳光是宝贵的,晒得人暖洋洋、麻酥酥,透过棉装,每个毛孔都张开,充分吸收热量。然而冬阳也是一把“双刃剑”,不时给当兵人来个“下马威”。在雪地练习射击,长时间瞄准,阳光照在雪上,反射刺眼,致使有的战友睁不开眼,甚至流泪。雪盲,可谓冬季作战的障碍,能造成非战斗减员,不是小事。克服雪盲,除了药物治疗、休眼避雪,还要有坚强毅力。一旦病情好转,战友们得空便静眺雪原,不是观赏,而是练眼,渐有成效。
营区最阴冷的地方,是连队的菜窖。那里摆满自腌的缸缸酸菜和罐罐小菜,别看貌不起眼,过冬离不了这些开胃菜。最暖和处,莫过于蔬菜大棚。拱形的棚架,用膜裹得严实,挡住落雪,再加一层草帘子,足以助蔬菜御寒。大棚厚厚的门帘很小,进去得猫腰。棚外白雪皑皑,棚里绿意盎然。芹菜、韭黄、西红柿、带刺黄瓜,水嫩嫩,脆生生,成熟采摘,不时调剂萝卜、土豆、大白菜这“老三样”,当兵人吃得胃暖劲足。
哦,军营的雪,晶莹素白,圣洁妖娆。军营的雪是多味的,滋润着营盘的物和人。她有时像食盐,多了一丝受挫的咸涩;有时如白茶,暖着血气方刚的胸膛;有时似砂糖,把胜利的喜悦甜甜地送到嘴边。雪砺人生,受益一世,我怀念军营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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