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海连心
■戚韵骁

茅文宽绘
2014年9月的一天,家乡湖州的清晨已有凉意,人武部院子里挤满了前来送行的新兵亲属。姐姐穿着崭新的迷彩,站在新兵队伍里等待登车。当接兵干部点到她的名字,她响亮地答“到” 时,我心里涌上一阵自豪。
那年我刚上高一。看着姐姐即将远行,我既感到不舍,又为她能奔赴军营而骄傲。
登车后,新兵们从车窗探出头和家人告别。姐姐坐在窗边,起初一直背对着我们。大巴车即将启动,她才转过身打开车窗,声音有些哽咽:“弟,你好好学习,照顾好咱妈,等我写信给你!”我朝姐姐点了点头,眼眶突然红了。
第一个星期,姐姐只给家里打回一个电话。那天晚上,我在电话里听到姐姐吸鼻子的声音:“弟,当好兵不容易啊!我的被子叠得像馒头,队列也走不齐……”
“姐,你是我的榜样,这点困难算什么,咱俩一起加油!”我赶紧安慰她,“姐,我在家也叠被子,陪你一起练。”经过反复练习,我真的把家里的被子叠成了“豆腐块”。等姐姐再次打来电话,我自豪地向她汇报了“成果”。
姐姐寄回家的信,记录着她的成长进步,倾诉着对我们的思念。她说,驻地可以看到大海,希望我有一天也能亲眼看看。她还说,在海边跑步时,捡了很多漂亮的贝壳,等休假回家带给我。字里行间流露着她对军营生活的热爱和对我的牵挂。
3年后,我像姐姐一样,穿上了“海军蓝”。对我来说,新兵连充满了挑战:咬牙跑完的5公里,半夜紧急集合落在了最后……一天,姐姐在电话里问我:“弟,你还适应吗?训练时注意安全。”听到她的声音,我仿佛多了勇气和力量。
那年夏天,我收到军校录取通知书。姐姐激动不已,在电话里说:“等你开学报到,姐一定休假回去送你!”可开学前,姐姐有任务没赶回来。同为军人,我们之间多了份心照不宣的默契:不需要遗憾,留待下次团聚。
后来,姐姐上了军舰,当了操舵手。她在信里说,第一次独立掌舵出海时,站在驾驶室看着军舰破浪前行,更深切地体会到肩上的重量。信封里还附了一张照片,她身穿军装,站在甲板上,神情自豪。
军校毕业后,我也登上了军舰。面对全新的环境和岗位,我心里有些忐忑。周末休息时,姐姐打来了电话。她的话语简单却有力:“弟,咱俩都是勇敢的水手,相信大海会重塑我们!”
上个月,我休假回家,妈妈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我和姐姐多年前往来的书信。我翻看着,目光停在一封信的末尾:“大海这么大,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同一片海域相逢。”
那天,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我在房间里静静回味着姐姐在信里写的这句话,不禁心生感慨:我们的家乡湖州没有海,只有太湖,可太湖水连着长江,长江的浪奔向大海。我与姐姐各自守护的那片海,像血脉一样紧紧相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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