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 位”
■陈 萌

赵 全绘
两年前初秋的一个中午,我接到爸爸的电话,说妈妈生病需要做手术。电话里,他把妈妈的病情简要描述,希望向我传递的态度是:家里有事,但你工作忙,不需要特地赶回来。尽管我捕捉到了他的意思,但还是安排好工作,请假回家。
到家后,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。我佯装淡定放下行李,脸上没有表露出异样情绪。我们这对母女,平时感情较少外露,也不想在此时给彼此太大压力。
晚饭后,天色渐暗。我和妈妈像之前每一次我休假在家一样,在小区里散步。那晚,我的笑声比平时大好多,只有我知道其中暗涌着不安。
第二天,我们早早前往医院。妈妈换上了病号服,看起来更瘦小了。我透过门上的窄窗目送她走进手术室,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。
手术室的电动铁门缓慢地一开一合,没有声音,狭小空间也随着门的开合一亮一暗。门的那边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我的心也随着那扇门,或亮或暗。
在基层工作这些年,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。除了因为工作忙,还因为不习惯在家待太久。对于我家这样一个“双军人家庭”来说,相聚似乎都是短暂的。从小我就习惯了父母只有休假才回家,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缺失了我的成长;长大以后,我参军入伍,也很少陪在父母身边,忽略了他们的很多变化。
好在手术一切顺利。那天夜里,我在医院陪床。病房熄灯后,我坐在护士站的灯光下看一部电影,泪水不住地流淌。值班护士疑惑地看着我。我说,不是我想哭,是情节太感人了。
人生是有些必须要过的沟坎。妈妈出院回到家时,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,但一切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。我感慨着,是有很多事在要失去之际才知道珍惜。
如今,距离妈妈那次手术过去1年多了,她恢复得很好。我回家时,邀请她陪我一起逛街,在遇到公用钢琴时,我鼓励她在众人面前表演她在老年大学学习的钢琴曲。
她经不住我的怂恿,终于坐下,迟疑但又勇敢地弹奏起简单的曲子。曲罢,我夸张地鼓掌。她红着脸拉起我的手紧紧地攥着,说:“弹错了几个音符。”那样子,像个羞涩的花季少女。
打我有记忆后,妈妈就已经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军人了。她会把我高高地抱起来,让我有更广阔的视野。所以,我总是不记得她其实很瘦小,会生病、会变老。
如今,我已长大,成为一名女军人。那些我和妈妈性格中相似的部分,随着岁月流逝一点点显露出来。我渐渐感念这种身份的“换位”:我从军属变成军人,妈妈从军人变成军属。与她“换位”后的我,希望能带她看到更广阔的世界。亦如儿时,她将我高高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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