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的回答
大山的回答
■马庆民
经过连队复训,新兵向军被分到0号哨所——位于大山深处、离营区最远的一个哨所。
本来有一条通车的大路,但接他的班长为了让向军熟悉这条上哨的小路,决定带他步行走完小路。
这是向军第一次走进大山。运动员出身的向军一路哼着小曲,时不时停下来向班长讲述大学期间的乐事,和他打算考军校的愿望。
山路十八弯,几里无人烟。班长带着向军拐了一道又一道险弯,爬石梯、攀陡坡、穿密林、踏独木桥……经过近两个小时跋涉,终于望见矗立在山林深处的哨所。
此时,天空飘起了雨。“大山,我来了!”向军摘掉帽子,深吸一口气,“翻山越岭,跋山涉水,有一种当特种兵的感觉,太酷了!”
身后的班长笑着说:“希望你一直酷,而不是苦和哭。”
向军不解班长的意思,只管大步流星向哨所奔去。
细雨绵绵中,十个战友、一只犬,在哨所前写有标语“守库门就是守国门,守大山就是守江山”的大石头下一字排开,迎接向军的到来。
大家洋溢着灿烂的笑容,仿佛在告诉向军:以后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。
哨所地处偏僻,人迹罕至。关门眼瞪眼,出门山连山。从哨所四周望去,只有巍峨的大山、茂密的丛林填满视线。
每次巡逻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,望着眼前群山环抱的狭小天地,向军思绪万千。久而久之,他的心头有些压抑——这和想象中的军营完全不一样。
他们的任务很单调——洞库的物资收发、保管保养、设备维护、卫生清理,还有每日雷打不动的早晚两次上哨。
上哨不是站哨、坐哨,而是握着打蛇棍、打着手电进行2个多小时的巡库。春天风大,夏天雨大,冬天雪大……要攀上库区制高点并不容易,但无论雪花飘飘还是电闪雷鸣,他们都要风雨无阻地完成任务。
在这条巡逻路上,向军不止一次地问班长:“咱们做这些有意义吗?”
班长总是坚定地对向军说:“能打仗、更能保障,咱们是这些洞库的耳朵、眼睛和鼻子,时刻守护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宝贝,不仅有意义,还无上光荣。”
“可谁看见了?谁又会记得我们?”向军开始一连串的发问。
“祖国和人民看得见,大山更会记得我们。”班长满含深情地望向远处的大山。
“你问过大山?它回答过你?”
“是的,我问过,它也回答过。我相信有一天,你也会听懂大山的回答。”班长收回目光,转头看着向军,“大山再高,也挡不住一个人的梦想。希望你别忘了自己的初心。如果想不通,就问问大山,它时刻会给你回答。”
向军觉得班长不可理喻。
一个周六的晚上,向军同副班长一起巡库。走到半路,一朵云飘过,立刻大雨倾盆。来不及躲避的他们,瞬间被浇成“落汤鸡”。连摔两跤的向军,再也忍不住——坐在泥巴里对着大山喊:“大山,我恨你,我讨厌你……”而大山的一次次回答,让他更加气愤。
向军暗暗发誓,一定要考取军校,离开大山。
沉下心来学习的日子,如流水一般匆匆而逝。参加全军统考的前一天,连队新来的副连长带队,将向军他们送到基地。下车后,副连长把向军叫到一边:“向军同志,希望你不负众望,为咱们0号哨所争口气。”
“副连长,我记住了!”向军坚定地回答。
“其实,我也是0号哨所走出来的兵。”副连长的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您好不容易走出大山,怎么又回来了呢?”向军想要一个答案。
“为了大山的回答!”
“为了大山的回答?”副连长已转身离去,向军的脑子里全是问号。
军校录取通知书送到哨所的时候,向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释放感。他冲着大山喊道:“大山,拜拜了!”这次,他听到了大山愉悦的回答。
离开哨所的前一晚,班长开始张罗会餐,为向军送行。哨所条件艰苦,会餐也就是在平时的基础上,加了一盘红烧肉和一盘野菜炒鸡蛋。
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的哨所,那一晚像过年一样喜庆。班长、副班长还有每一名老兵,都和向军干了一杯可乐。
会餐还没结束,班长和副班长一起走了出去。学习室里,班长打开日记本,在那张“成才榜”上写下第七个考上军校的战士名字:向军。
“他们在这里坚守,也在这里成长。”班长突然鼻子一酸,张了张嘴巴,没再说出话来……
“放心吧老班长,你退伍了还有我呢。从第八个开始,我来接力。”副班长拍了拍班长的肩膀。他俩的对话,被刚刚准备推门进来的向军,听得清清楚楚。
夜深了,哨所的幽静中带有一丝凉意。星星点缀着夜空,不时有流星划过,让人犹如身处梦境。向军却失眠了。他被班长的执着深深感动,也被副班长的坚定深深触动。他突然间明白了副连长从这里走出又回来的选择,也听懂了班长每一次说的“大山的回答”。
天刚刚亮,全班开始为向军收拾行李。之后,十一个战友、一只犬,在哨所前的石头下一字排开,为向军送行。
为了让离别不那么伤感,简单的告别后,向军钻进了吉普车。
车即将转弯的那一刻,向军叫停了车,然后跳下去,向哨所方向望去——一轮红日正从哨所后面的山顶缓缓升起,映红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。
向军忍不住大喊道:“我一定会记住你们的。”
“我一定会记住你们的……”大山的回答同样坚定。一抹光掠过向军的眼睛。他挺身肃立,向战友、向哨所、向大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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