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的童话
边关的童话
■杨晓敏
多年前,我在某边防团采访,认识了杨参谋。我们都是河南人,塞外闻乡音,分外亲切。
当时是5月,杨参谋邀我去家属院坐坐。我见到了他的妻子小王和女儿。小王招呼我后,便借着微弱的烛光埋头织毛衣。孩子不满4岁,名字叫杨杨,胖乎乎的脸上泛着特有的“高原红”。我比杨参谋大1岁。按乡俗,他让杨杨叫我大伯。
暗淡的光线下,我总觉得杨杨的动作不太机敏。她跑来喊了我一声“大伯”后,就从我身旁跑到了里屋。
不久,伴随一阵“咯咯”叫声,杨杨抱出一只大红公鸡,在阴影里玩耍起来。她的小嘴巴呢喃着,一会儿把公鸡抱在怀里像搂个娃娃,一会儿放在胯下学骑马。
杨参谋有些伤感地说:“真委屈她们娘儿俩了。杨杨刚来时不习惯,整天闹着要回去找奶奶。偶尔看场电影,孩子就高兴得手舞足蹈,半夜睡不着觉。过节时,我从牧民家里买来两只鸡,准备给她们娘儿俩改善伙食。谁知才刚杀一只,被杨杨看见了,便又哭又闹地从我手中夺去另一只,搂住不放。我一想,这样也好,有了公鸡,孩子多了个玩伴,家里才添了些欢乐气氛。平时除了她妈妈教她几个字外,她就自己抱着鸡玩。”
这时,杨参谋的妻子小王抬起头来。我看见一双泪眼。
当年10月,我再次去该边防团采访,又见到了杨杨。这次,我顺便带去几个苹果。她和我亲近多了。
“你叫啥名字?”我有意逗她玩。
“杨杨。”她把大公鸡放在地上,边说边用铅笔把名字写在纸上。她偏过头悄悄地对我耳语:“大伯,我能认100多个字,都是妈妈教的。”
和我原来想象的正相反,杨杨是很聪明的。
“你想回老家吗?”我问。
“可想啦。在家时,奶奶常给我买大气球,还买冰糕吃。”她回答。
孩子的生活里,此时又多了两个伙伴。杨参谋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只小猫、一条小狗。它们加入大公鸡的行列,与小主人形影不离。
我采访结束返回拉萨那天,杨参谋的假正好批下来,一家人搭上了我乘坐的吉普车。上车时,夫妻俩连哄带骗,才没让孩子把小鸡小狗小猫一块儿带走。因为路途太遥远了,带上小动物实在不方便。一路上,杨杨左顾右盼,透过车窗看着高原特有的环境,时不时发出她自言自语的童音。
当时正值秋风送爽、落叶飒飒的季节。车到日喀则,刚停在招待所院内,杨杨便惊喜地跳出来,扑到一排大杨树下,弯下身子,用小手拨弄起金黄的落叶,神情是那样幸福,完全进入了久违的属于孩子的童话世界,从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。
夕阳的金翅膀透过树林,一环环彩蝶般的光辉斑驳陆离,缭绕在孩子身上,洒在她弯着腰用小手轻扬的金色叶片上,构成一幅至纯至美的和谐画面。
我们怎么也喊不回她。
突然,小王“哇”一声哭了,捂着脸跑入车内。
我们几个男人都猛地怔住了,顿时觉得眼睛酸得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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