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情怀
老兵情怀
■韩 光
那年,我们装甲团在科尔沁大草原靶场组织训练,结束时已是立冬节气之后了。
不凑巧的是,此时我们连队那辆出故障的装甲车没能及时修理好,连里只得让我和战士小刘留下来看守它。等10天后,团里派大型拖车来将这辆装甲车拖走,我们的任务才算结束。
全团官兵回撤的那天清晨,棉花雪便扯地连天地下了起来。快到晌午时,地面的积雪足足有半尺厚了。一直跑前跑后的我,闲下来才觉得又饿又乏又冷。
“排长,中午咱们煮方便面吃吧?”小刘看样子也饿得够呛了,话说得有气无力的。
见我没吱声,小刘便动手生火。谁知劈柴让雪水浸湿了,点了老半天也没有生起火来,帐篷里倒弄得乌烟瘴气的。
我对小刘说:“你别鼓捣了,咱们干嚼方便面吧。”好在军用水壶里的水没有结冰,我和小刘于是就着凉水嚼起了方便面。
离这里最近的村庄有20多里路,如果不想个办法,接下来的日子不仅吃不上热饭,更要命的是夜里没有炉火的话,我们俩将如何熬过这冰天雪地中的漫漫长夜呢……
“突突突!突突突……”正当我急得团团转时,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摩托声。
“突突突!”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摩托车竟然在帐篷门口停了下来。我和小刘都满眼惊喜地互望了一下。
“是你呀,韩排长。”帐篷门帘挑开了,走进来的是一个肩宽体壮的40岁左右的汉子。
“老包!是你呀!”我也认出对方来,他住在离这里最近的那个村子:“你这是干啥去了?”
“等会再细唠,”老包边往外走边说,“你们都出来帮我拿东西。”
我紧跟着走到帐篷外面,只见摩托车上绑着4个装得满满的麻袋,堆挤得像一座小山似的。
“车上的东西都是啥呀?”我虽猜出了老包的用意,但也没忘记群众纪律。
“我送货上门,你不欢迎吗?”老包瞪着眼睛说道:“麻袋里装的都是干牛粪,有了它,你们就可以在这里做饭取暖了。”
干牛粪,可谓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。听老包这么说,我的心放了下来,很感激地对他说:“你真是雪中送炭呀,多少钱你说个准数就行。”
老包没再理我,与小刘一起卸麻袋。
“老包,你这趟真的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。”看着麻袋里干透了的牛粪,我再次向他表示感谢。
“干牛粪好烧,无烟,释放的热量又大又长久。我们牧民常年都靠它做饭、取暖。”老包边说边动手生起了炉子,只一会儿炉火便燃烧起来了。
“总共多少钱啊?”我边说边将手伸进裤兜里,准备掏钱给老包。
“不慌。”老包走到我们存储的主副食品跟前,蹲下身翻了翻,站起身来说:“我再回去取点货,等都卖给你们后一块算钱吧。”
不等我说话,老包便走了出去,开着摩托车“突突突”地走了。
说起老包,全团官兵不管跟他熟不熟,没有不对他竖大拇指的。
10多年前,老包退伍后先是当民兵排排长,后来当民兵连连长,干得非常出色。此外,老包还非常拥军,只要有来草原驻训的部队,他都想方设法帮助协调解决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难题。这次我团是最晚来这里参加训练的,刚到时购买的蔬菜不仅贵,而且也不太新鲜。他知道后,立即联系了几个蔬菜种植大户,晓之以理、动之以情后,人家最终都愿意以较低的价格卖给我们。为节省成本,他又组织民兵义务为我们送菜。
一个多小时后,老包又开着摩托车“突突突”地回来了。这回他拎来了两个装着各种菜、肉的袋子。
“这回该算账了吧?”我诚恳地说。
“不慌,不慌!我还有个请求呢!”老包同样诚恳地对我说。
“你可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,只要我们能做到的,你只管说。”
老包很开心地笑了:“我想跟你们一起住几天,可以不?”
“这肯定没问题,你能跟我们一起住,我们举双手欢迎!”我和小刘异口同声地说道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求吗?”我问老包,见他摇摇头,我又说道:“这回该算钱了吧?”
“还是不用着急,得等我离开的时候,将我在这里的伙食费刨出去,账才能算得准。你们说对不对啊?”
我知道老包是一根筋,便没有再坚持。
晚上,老包下厨。他先焖了一小铁锅大米饭,又熬了一小铁锅羊汤。这顿饭我们吃得风卷残云。就寝时,我们躺在温暖的被窝里,很快都进入了梦乡。
在以后的几天里,老包几乎跟我们形影不离。当了6年边防战士的老包说,他这兵没当够,每当手握钢枪巡逻在边境线上,就觉得特别光荣。他还说,等儿子长大了,一定送他去当兵。
10天后,团里的大型拖运车准时来了。我说:“老包,这回该算钱了吧。”
“算什么钱?牛粪是我家牛拉的,牛羊肉也是我家自产的,我跟你们要钱,我这张脸该往哪放呀?”
“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,是铁的纪律。”我严肃地对老包说:“如果我们不给你钱,我们就是犯错误呢!”
见我将话说得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,老包才告诉我多少钱,我如数将钱给了他。但我知道,他说的钱数肯定是最低的价格。
我们坐着拖运车走时,老包骑着摩托车送行,送出很远很远,直到最后他的影子越来越小,看不见了。从此,他的形象一直留在了我的记忆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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